【法國】電車上的詩人

從西班牙進入南法，我的聽覺一時間不太能適應。

在Nice的街上，好像全部的聲音都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街上行人不少，也不乏車輛來往，但就不像是大城市裡噪音都在你耳邊轟隆隆的感覺。



而且在我聽來，法國人講話好像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小小聲的講，不管是在巴士上還是在博物館裡，好像旁邊有人在睡覺一樣。如果是在西班牙，大家早就哇啦啦的鬼叫成一團了。

後來有朋友告訴我，這只是法國人的裝模作樣，等到熟了一點，他們就會露出多話好辯的本性了。

我覺得有部份的原因是來自於法文的發音，法文裡有非常多像是鼻腔的共嗚，聽起來就好像是把聲音含住了一樣。

這個地方有個有趣的聯想，你試著唸看看“Hello”、“Hola”、“Bonjour”，好像就可以表現出英國人、西班牙人和法國人的特性。

但不光是如此，法國人似乎非常熱中於用聲音營造出氣質。

拿法國的國鐵來說，一般我們在火車站聽到的廣播，都是先出現機械式的四個音符，噹噹噹噹，然後開始廣播現在某班列車進站，某班列車會誤點多久之類的。

但法國的火車站可不是，他們的前導音樂是一段輕柔優雅的弦律，最後半拍的停頓，接著才是廣播的內容。

這樣聽起來的確不壞，至少比那冷冰冰又單調的四個音悅耳多了。

可是Nice的路面電車（tram），就真的太誇張了。每當電車要到站時，都會廣播出這一站的路名，而它廣播的方式非常、非常特別，一樣會先有一段優雅的音樂，不過，當列車過了幾站，你就會發現它每一站的音樂都不同，有像水晶敲擊的空靈旋律，也有清亮的鋼琴演奏。

並且，配合每段不同的音樂旋律之後，播報路名的方式也不相同–大多數是女聲，有時也有男聲，還有男女聲一前一後的搭配–用帶有磁性的嗓音，以非常戲劇式的富有感情的唸法，每句路名的重音、停頓、斷句，都好像在吟詩一般。

最後，路名一定要重覆二次，第一次的結尾會稍微拖長帶出第二句，第二句的斷句堅決，但聲音極輕，像極了在感懷逝去的情感或是身在遠方的戀人。『OH ! My love , my love 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

這真是夠了吧，而且不光是我這樣想，連電車上大概是外地來的法國女生，還小小聲學著廣播的唸法，和朋友掩著嘴偷笑。

我在Nice待了四天，住在離市中心很遠的距離，幾乎是電車的末站了，每天進出市區都要聽上十幾次的到站廣播；每次聽見廣播，我還是忍不住腦中就出現那個播報路名的女子，如泣如訴的在麥克風前面唸著：『噢，我撫摸著愛人冰冷的身軀…下一站是 La Ray…，La Ray。』